爱恨交织是一种病

     最近几天都在家里瞎折腾，收拾车库，扔东西，邻居们在这一段疫情时间也都开始居家折腾，斜对面那家是新搬来不到一年，他们这两天在装围墙，我也曾想换我家的，一开始觉得清爽的白色不错，上网看过，选择太多，然后选择困难症。解决的办法就是不换了——以不变应万变，其实也是不错的生活哲学。

      然后早晨起床坐在马桶上，翻着手机就点开了Zillow，我很爱看五花八门各个年代的美国房子，不同年代的结构有着不同年代的美，里面的装修也都好像讲述着一个个故事，对我这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来说，非常有可读性，总觉得有一天，会卖掉房子再去换一种风格住，比如农场旁的，森林中的，或者一个超大超大的湖旁边，大自然有很多种形态，当有选择时，一点儿憧憬会给生命灌注动力。不过，这个过程的各种琐碎，会让我相当理智地退回上一条生活哲学。 

 

沙丘鹤常常挥着巨翅在小城的天空飞过，有时也来前院晃荡，我偶尔会撕两片面包给它们。

 

    然后，Jerry 发来信息问我最近在家干嘛，我发给他新种的菜，重新喷漆的椅子，他是一个波兰移民，来美国好多年，从最初的卡车司机到现在海滩边开了家酒吧，过着小富即足的生活。

     我们成了朋友。他来自社会主义国家，我也一样，但我们的“出发点”不一样，他是因为很多年前波兰的一个社会运动当了领头的，最后要被抓，那时他年轻，血气方刚，带着女朋友先跑到德国，最后来到美国。而我是一个典型的被社会主义培养长大持OPEN心态的牧民，爱自然爱世界，长大了后觉得地球这么大，应该去看看。

    他的小酒吧雇着本地白人，天天开到半夜两点。他和朋友常常去迈阿密花天酒地，带着他的现任 回欧洲，还会去中美洲忙几天。他对美国既爱又恨，对自己的祖国仍然不满，他会翻自己年轻时在波兰的照片，与自己的伙伴在湖上划船，喝啤酒。他给我看前年回波兰的照片，他的老父亲曾是建筑设计师，为波兰政府服务。他们家聚会的照片就是浓浓的东欧风情，八月，坐在满院的果树荫下，东欧女人，孩子和老人。那一刻，他不再是精明的商人，眼神柔软，你读出了乡情，然而他不再属于那里，他实现的美国梦也曾是少年时伙伴们羡慕不已的生活。

他如今一样可以开着船去湖上划船，却没有了往昔的活力和伙伴。

    吐槽也许是人类的通病，吐吐更健康。我们曾一起吐槽美国的效率低，很多人懒又死板，最终讨论到为什么移民更勤奋，再讨论到深处是内心的漂泊感带来的不安定感，聊到此，美国人懒反而就人性而言是一种福气，于是都沉默了。

     或许，从一国到多国，经历或丰富或坎坷的人骨子里刻着的就是孤独，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共性，正让我们彼此阅读到。

这是Jerry给我推荐的一首波兰歌曲，我不知道在唱啥，很有那个年代的感觉。

    我有一个法国朋友Arnold曾经对我说，你不该去美国的，美国非常物质，商业，快餐式文化，你不会喜欢的，法国人其实跟中国人有很多相同的文化习惯，你更适合去欧洲。

    他是说对了一部分，可我也喜欢美国的乡下，广袤的大地，湖水，森林，住在远离市中心的体面老房子里，那些还保持着上世纪六,七十年代礼仪的美国本地人，很少离开自己的家园，他们是美国的一小群人，属于过去的时光，却是我喜欢的一部分。

最爱炒牛河，这里的香港人开的餐馆都有。

    我同学Ashley对我说，她常常觉得孤单，认为自己有一颗六七年代的灵魂却活在21世纪。她是一个1983年出生的白人女子，喜欢设计，渴望友谊，爱问老师问题，欣常精心准备第一次晚餐约会的老派男生，对一切学习作业都兢兢业业完成，在我们16个人的班里是被认为是不酷，落伍，不招人喜欢的人，作为班中惟一的亚洲人，我是理解不了的。

    多元文化，新旧文化，各种声音让美国变成了所有人爱恨交织的地方，包括Ashley这个本地人。